【“双百计划”一周年】基层社会服务专业化——广东“双百计划 ”实施一周年透视

2018-07-26

[ 导  语 ]

在改革开放的发展版图上,广东的发展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全国的一个缩影:这里有经济体量庞大的珠三角城市群,也有人口近半、面积占七成、人均G D P 却不到全国平均水平的粤东、粤西、粤北地区。这些经济社会发展相对滞后的地区基层基础薄弱,人民群众对社会福利服务的需求迫切,但这里也面临着社会服务福利专业人员不足、社会福利投入不足、社会服务发展路径不明的难题。

2017 年,广东省民政厅启动实施“双百计划”,决定在粤东、粤西、粤北地区及惠州市、肇庆市、江门市等地运营200 个乡镇(街道)社会工作服务站,将近千名社会工作人才引到乡镇(街道)或者村落,开展夯实基层基础、落实民生兜底保障、加强和创新社会治理等服务。这一计划将持续5 年,共计投入3 亿元资金。

一年过去了,“双百”社工与村民同吃同住同劳动,走村入户,为基层民政对象和边缘弱势群体提供民政政策咨询和解读服务,将党和政府制定的各项民政政策传递下去;他们用脚丈量每一寸土地,用心服务每个村民,针对留守老人、妇女和儿童等群体的多元化需求,开展了定期入户探访、兴趣小组等服务,并打造公共服务阵地,搭建社会支持网络;他们通过个案管理的方式,深入了解特殊对象的情况和需求,为有需要的身心残障人士、精准扶贫户恢复社会功能、发展生计;他们身处田间地头“望闻问切”,将村庄的“人文地产景”装进心里,有效整合资源,激发村民参与社区治理,营造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格局。

“双百计划”为城乡社区送去服务的同时,也为当地送去本土社会工作发展的种子和人们追求幸福生活的希望。在“双百计划”实施一年之际,本刊对它的实践逻辑、运行模式以及效果进行深入探讨,以期让这一经验得到更好的推广。

 


 

“双百计划”:为基层社会服务提供人才支撑

“社工姨姨,有吃的吗?有吃的吗?”一名留着齐刘海儿的7 岁女童见到社会工作者(以下简称“社工”)一行,围上来兴奋地操着本地口音问,此刻,她60 岁的父亲和65 岁的外公也不约而同地从各自的房间走出来。

夜幕降临,拨开女童家的门栏,记者透过手机灯光看清了一位留着齐刘海儿、身体臃肿的女人瘫坐在一张硬板床上,约300 斤, 她的左腿严重溃烂,都已经生蛆, 见有人进来高声吼道:“有面吗, 有面吗?”

这位女人是女童的母亲,24 岁。一墙之隔,瘫躺着的是女童的大姨, 28 岁。女童外婆刚于5月因类似病情离世。该家唯一的劳动力是女童父亲,靠卖韭菜为生,每天10 来元的收入。周边村民对女童一家的印象就是脏,女童还习惯性地打人, 也没小伙伴一起玩,唯一的童趣是和自家小狗做伴。

这是广东省江门市恩平市恩城街道米仓村下辖的一个自然村里一位低保农户家庭的景象。因病致贫的农民不在少数,对贫困家庭而言, 因病致贫无疑是雪上加霜,这也是广大农村贫困家庭不能承受之重。

“该落实的政策都落实了,我们村委会已帮这个家庭申请了低保和残疾人补贴,还能帮什么忙?”米仓村党支部书记冯芳仔很困惑,“村委会人手少,也不可能天天去看他们。”

记者走访“双百计划”的几个站点后,乡镇干部和村委会均表达了与冯芳仔同样的无奈,政策能落实的都落实了,不知道还能帮这些特殊困难群众再做些什么,也没有时间和精力走进每一户精准施策。

广东省民政厅从2017 年开始, 在粤东、粤西、粤北地区和惠州市、肇庆市、江门市等地探索运营200 个乡镇(街道)社会工作服务站, 招聘约千名社工驻村服务,延伸基层民政臂力,破解“最后一米”难题, 促进城乡基层社会服务专业化、均衡发展。

 

扎根基层,到群众最需要的地方去

冯毅莹是江门市恩平市人,有社会工作从业经历,因“双百计划” 机缘,回到家门口工作,做好了扎根农村服务的打算。有专业敏感的她,发现女童一家实在是太特殊了。最迫切的应是让女童入学,但经评定,女童为二级智力残疾,这对女童父亲而言又是晴天霹雳,他一直以为女儿只是顽皮而已。社工一面做通女童父亲的思想工作,一面协助跟进女童的重残补贴、残疾人生活津贴的申请。特殊教育学校能接收的前提条件是女童必须有自理能力。跟小狗待久了,女童的自理能力堪忧。社工为其父写了一份自理能力培养计划书,并给予示范操作,为入学做准备。半年来,女童的言行有所好转,不再学狗“汪汪”叫了, 能蹦跳着与人沟通基本的衣食住行。

同时,社工向残疾人联合会了解居家康复救助和无障碍改造资助的申请程序,并链接公益慈善资源, 为女童一家提供物质帮助和关爱服务。女童的母亲和大姨现在有了多功能护理床的协助,有了在小范围的行动能力,病情有所好转。在各方通力合作下,女童一家的房屋维修工作也正在进行中。

“女童是一家人的希望,愿有早期干预,不再重蹈母亲和大姨的覆辙,还有离世的外婆的遭遇,我们做透这个村后,也会将服务辐射到邻村。”冯毅莹说,“其实这户家庭曾有机构社工探访过,也想来服务, 但路途太远交通成本高,而且需要持续服务,不能在项目期内完工, 最终放弃。”

“‘双百计划’最大的特点是为乡村培养一支有情怀、有知识、有专业的本土社会工作人才队伍,让近千名社工扎根基层,走到最需要的地方去,这是探索中国本土社会工作发展模式的一种路径,也延伸了基层民政臂力。”广东省民政厅社会工作处处长郑章树表示。

 

深入村居,盘活社区“沉睡”资源

基层最需人才,但在城镇化裹挟下,传统的村落日渐衰落,农村“精英”流失。这种“乡愁”深深萦绕在回村做社工的返乡青年的心坎里。

“今年是我35 周岁最后一次公考机会,前不久我已考上事业单位, 三思后还是放弃了,我喜欢在村里做服务的感觉。”江门市恩平市恩城街道社工站副站长徐健锋对记者说。“看着以前宿舍里学金融经济类的同学,年薪已达好几十万元,我这四五万元的年薪没得可比,但我觉得在家乡做社工有意义。” 云浮市云安区富林镇社工站的“双百”社工刘彩雄如是说。“两年前我结识社会工作这个专业,很认同‘助人自助’的理念,我也不想让我的孩子成为留守儿童,做社工建设自己的家乡。” 清远市连南瑶族自治县三排镇社工站副站长唐大其妹说“双百计划” 给她提供了这样的平台。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黄发垂髫,怡然自乐。”人人心中都有这样的“世外桃源”。这可不是坐着盼来的。刘彩雄和他的社工伙伴们历经曲折,走村画图,从走访中得知村民们对常年关闭的书屋的惦记,便发动村民志愿者,打扫书屋。农家书屋社区公共空间重启仪式的当天,大寨村里老老少少能行动的,都来了,还有村民自愿邀请同学朋友捐书。这里既成了村民议事的场地,也成了孩子的“四点半”欢乐课堂。负责看门的大爷告诉记者,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一场“包饺子、煮饺子、送饺子” 活动,堪称“煮石头汤”的样板故事,慢慢搭建了村内互助的支持网络。云浮市云城区高峰街道社工站副站长张灿枝回忆当时场景,热闹非凡。你拌馅儿、我生火,你提供炉具、我提供炊具,村民相互切磋包饺子。做好后,社工还和青少年志愿者一起将饺子送给村内12 位独居困难老人。高峰村从没搞过乡村春晚,今年在政府的支持下,社工们和村民共同策划了一场具有云浮乡土气息的草根艺术、民间绝活的晚会,让村民感叹“原来还可以这样过年”。

肇庆市怀集县冷坑镇冷坑村下辖的一个自然村——糯塘村,生活垃圾随处可见,全镇评选经常靠后。村干部很想解决垃圾问题,但村民不愿交垃圾费,卫生意识薄弱,成了一块“难啃的骨头”。在社工促成下,村干部组织4 次村民代表大会专门讨论处理垃圾问题。最终达成一致方案:按在家人口集中收取垃圾费,村中配备垃圾转运员。这名垃圾转运员正好是社工帮扶近一年的贫困对象。

“村民第一次这么深入参与公共事务,第一次感觉到被尊重,也让村民看到解决公共问题的希望,明白行动的重要性,还挖掘了村中积极分子主动参与村里公共问题的解决。”黄丽说。

这一公共事务的解决,成为社工助力村委会增能的起点。日前, 村里的另一项“硬骨头”水利问题也摆在了议事日程。“这让我对社工在乡村治理中能扮演的角色有了直观认识。”冷坑村支书、主任赖绵光说。

据统计,一年内“双百”社工流失率在4%左右,较为稳定。“双百计划” 监测与评估组专家熊俊超期待这支返乡青年能真正成为懂农业、爱农村、爱农民的本土社会工作人才队伍,为乡村振兴提供人才保障。

 

走入人心,从救助迈向能力建设

乡村美不美,硬件设施的解决相对容易;而村民幸福不幸福,人的改变是比较难的。对双百社工而言,比起盘活社区“沉睡”资源更重要的命题是,如何激荡起村民的自我救赎?

汕头市南澳县云澳镇社会工作服务站是“双百计划”最东边的一个站点。柯姐是由志愿者转介给蔡悦斌的服务对象。柯姐的丈夫于2015 年病逝,她和两个读小学的孩子蜗居在一间40 平方米的二层旧厝。柯姐是低保对象,能维持基本生活。在多次接触后,柯姐吐露了心声:她想找一份既能照顾到孩子生活又不影响上班的工作,但总碰壁,没信心。得知柯姐有养鸡经验时,社工鼓励她尝试生态养殖鸡,还将村里养鸡专业户的经验传授给柯姐。

收获第一批鸡蛋、卖出第一只鸡时,柯姐给社工打电话报喜。“在外人看来,柯姐这样的农村妇女既无一技之长,也不善于交流。我们从优势视角鼓励她,还为她搭建交流、学习平台,协助她学习育儿知识以及自身的发展。”蔡悦斌说。

在农村三留守群体中,妇女是农村发展的重要参与力量。妇女精神面貌的改变可能引领着这个家族的变化以及村庄的变化。唐大其妹、沈英林、沈驹三位社工均是土生土长的瑶族人,很熟谙村里的“人文地产景”。村里有很多心灵手巧的“绣娘”,但一直是“自给自足”,三位社工思索着做点什么。机缘巧合, 当地党委政府引进清远市刺绣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与镇里合作云缕瑶绣文化扶贫项目。社工穿针引线,在村里成立了刺绣就业互助小组。

至今有80多位妇女参与了项目, 完成订单5000 多件。“绣娘”平均一天的刺绣收入是20 元-50 元, 还可以一边在家带孩子一边做家务活儿,实现了在家门口就业的愿望。在清远市连南瑶族自治县三排镇社工站的行动计划里,准备将此打造成瑶族文化传统基地,实现文化传承、多元生计、邻里互助、公共参与的社区可持续发展生态。

民生兜底服务、乡村振兴、营造共建共治共享格局的一系列研究与实践正写在南粤乡村大地上。贫瘠的乡野, 有了人气,有了牵挂。绚烂之花,甘甜之果,未来可期。

 


 

附:“双百计划”大事记 

2017 年1 月11 日

广东省民政厅公开发布招聘双百社工的公告,共收到有效简历13652 份。

2017 年1 月29 日

广东省民政厅发文《关于做好“双百镇(街)社会工作服务五年计划”启动阶段有关工作的通知》,推进“双百计划”选点工作。

2017 年3 月3 日

广东省民政厅发文《关于协助做好“双百镇(街) 社会工作服务五年计划” 项目招聘宣讲会和督查社工服务站准备工作的函》,明确社工站点选点标准。

2017 年5 月31 日

广东省民政厅发文《关于进一步做好粤东西北“双百镇(街)社会工作服务五年计划”有关工作的通知》,明确各地市在“双百计划”中的工作职责。

2017 年6 月2 日

广东省民政厅召开广东社工“双百计划”推进工作视频会议。

2017 年6 月9 日

“双百计划”项目办印刷和制作《广东社工“双百计划”驻村(居)专业操作指引手册》和《广东社工“双百计划”管理制度手册(讨论稿)》。

2017 年6 月11 日-14 日

粤东西北15 个地市分别设立地区协同行动(督导)中心。

2017 年6 月24 日-7 月2 日

粤东西北15 个地市完成15 场双百社工岗前轮训。

2017 年7 月1 日

“双百计划”社工服务站揭牌仪式在惠州市三栋镇鹿颈村社工服务点举行。

2017 年7 月13 日

广东省民政厅厅长卓志强赴汕头市考察“双百计划”乌桥街道社工站和成田镇社工站。

2017 年7 月19 日-25 日

广东社工“双百计划” 管理干部培训班分粤东西北三个片区举行。15 个地市、县(区)和镇(街)代表共532 人参会。

2017 年8 月9 日-11 日

粤东西北地区县(市、区)党政领导干部社会工作专题培训班在广州举办。90 个县(市、区)党政主要领导干部共94 人参训。

2017 年9 月18 日-2018 年4 月15 日

广东“双百计划”项目办共举行四期双百社工驻村(居)社工学习成长营。来自15 个地市的160 名双百社工站副站长参加。

2017 年9 月21 日

广东省民政厅厅长卓志强在民政部召开的“全面加强基层民政工作坚决贯彻落实党中央国务院决策部署”视频会上,以《打造镇街社工服务站、提升基层民政服务能力》为题作经验交流。

2017 年10 月中下旬

广东“双百计划”项目办分别与各协同行动中心开展了15 场“关于推动首批双百社工站示范建设工作”专题会议。

2017 年11 月2 日

广东省民政厅发文《关于开展“双百计划聘请督导及培育志愿服务组织项目” 监测和评估工作的通知》,明确将监测和评估贯穿“双百计划”全过程。

2017 年11 月28 日

广东省省委书记李希一行赴“双百计划”韶关市新丰县丰城社工站实地调研。

2018 年1 月21 日-2 月11 日

粤东西北15 个地市分别举办“目标- 计划- 过程”的跟进与评估管理培训,增强社工站内部自我管理及服务动态监测与评估,近900 名双百社工接受培训。

2018 年3 月23 日

广东省民政厅发文《关于在清远市设立广东社工“双百计划”观察点的通知》。

2018 年5 月18 日-19 日

广东省民政厅厅长卓志强到“双百计划”梅州市坭陂镇社工站、河源市仙塘镇社工站调研,强调深入学习贯彻习总书记重要讲话精神,推动共建共治共享社会治理格局在社区得到落实。

2018 年6 月28 日

广东省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何忠友率队到河源市仙塘镇调研社会治理工作,高度赞扬双百社工驻村一年来所取得的成绩, 希望双百社工再接再厉,为创新社会治理,建设平安和谐社区贡献力量。

2018 年6 月10 日-29 日

广东省民政厅对“双百计划”第一年度工作情况进行全面检查评估。

 

 

文稿来源:广东民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