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社工“双百”计划的政策实践、行动研究和成人教育

2019-10-08

写在前面:

“双百”是广东省民政厅、十九个地市民政局(包括珠三角部分市局)、全省407个社工站所在镇街村居领导以及”项目办-地区中心-社工站”近两千名社会工作者(含近百名专兼职协同督导)集体智慧和身体力行的结晶!感恩每一位与”双百”深刻相遇的村居民,没有你们相伴同行,不可能有广东社会工作的发展!同时感激民政部各级领导鼎力支持!文章只是作者粗浅的思考,期望引起中国社会工作理论、实务、教育及社会政策界讨论和修正,文责自负!

 

广东社工“双百”计划的政策实践、行动研究和成人教育

(完整版)

中山大学社会工作教授、“双百”计划总督导 张和清

自2017年广东社工“双百”计划(以下简称“双百”)启动以来,407个社工站点在落实国家民生保障政策、推动基层社会治理和提供基本社会服务等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这是“双百”遵照广东省民政厅社会工作创新发展的指示精神在实践中所开创的驻守村居社会工作行动研究和成人继续教育模式的结果。“双百”三级网络(“项目办-地区中心-社工站”)①社工,坚持“做中学,学中做”,在“实践出真知”、“理论指导实践”循环往复的本土专业过程中,涌现出一大批本土化的专业人才,他们或者书写行动反思案例,总结归纳实务经验;或者争做“双百”讲师,分享反思经验教训;或者将实务经验进行理论提升,进而提炼本土实务模式和实操指引,等等。

①注:“项目办-地区中心-社工站”三级网络是指在广东省民政厅领导下,“双百”计划在广州设置一个省级项目办公室,统筹落实“双百”的方针政策、专业发展及项目管理,并在粤东西北及“珠三角”共设置16个地区协同行动(督导)中心,从专业发展和项目管理上支持 “双百” 407个社工站的人才培养、协同督导和项目规划与发展,由此构成“双百”“项目办-地区中心-社工站”三级网络支持系统。

图1:体现的是“书写行动反思案例,总结归纳实务经验”——汕头市东里社工站典型的行动研究案例———个案救助与精准扶贫的最高境界是迈向能力建设与社区共治,此文公开发表在广东社工双百计划官网和微信公众号,对“双百”起到专业示范的作用。

图2:体现的是“争做‘双百’讲师,分享反思经验教训”——第一批许多“双百小白”社工通过两年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行动研究,成长为“双百”内部讲师,正在为第二批“双百”社工进行上岗培训。

图3:体现的是“提炼本土实务模式和实操指引”——揭阳后溪社工站基于行动研究,提炼出个案救助与能力建设专业行动逻辑图,将思维、做法、方法、步骤清晰地展现出来。

图4:体现的是“提炼本土实务模式和实操指引”——云浮车岗社工站基于行动研究,提炼出“五位一体”社区共治专业逻辑图,将思维、做法、方法、步骤清晰地展现出来。

图5:“双百”百余名内部讲师名录

“双百”两年多的实践探索,培养了近千名行动研究者和近百名实务骨干讲师,依靠“百人讲师团”和专业骨干,带领千余名一线社工将实践对接理论知识,使许多“社工小白”蜕变成为本土的专业人才。实际上,“双百”社会工作及其行动研究和成人教育的过程,既是“双百”顶层制度政策实践及其地方法规落地生根的实施过程,也是“社工小白”经过行动研究和成人教育的人才成长历程,使“双百”在赢得民心的同时,也赢得了专业尊严。

总结两年多的实践,“双百”有三个重要环节:政策实践、行动研究和成人教育。政策实践、行动研究和成人教育三者环环相扣,在实践中相互促进,缺一不可。政府的政策实践是专业行动研究实务模式得以发展、专业人才得到成长的基本保障;专业行动研究实务模式的发展是国家相关政策得以贯彻落实的方法和路径;专业人才的成长是政策实践和专业行动研究实务模式发展的关键。其相互关系如图6所示:

图6:“三重实践”相互促进关系

第一,“双百”政策实践是专业行动研究实务模式发展和专业人才成长的保障。

党的十九大精神、乡村振兴战略以及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民政大会的讲话精神是“双百”计划出台的政策依据。为了使国家的政策落地生根、利益社群,广东省民政厅创新社会工作发展推出了“双百”,就是要把最宝贵的国家福利资源传递到边缘弱势群体,同时通过社区共治的过程实现社区自治和城乡社区可持续发展。广东省民政厅一是在人财物力为”双百”提供有力保障等;二是出台了一系列确保“双百”落实的政策法规;三是与各级政府部门沟通协调,为“双百”实施创造有利条件和环境,对各级政府以及相关部门的领导、工作人员组织培训,使其认识、理解和支持“双百”。因此,“双百”在政策实践上表现为三个层面—国家的大政方针、广东省民政厅关于“双百”的政策法规以及“双百”专业督导行动方案和措施。

这些政策的实践确保“双百”的专业方法、实施路径以及人才培养目标的实现,同时根据实践的发展和需要不断地修正和完善政策法规、行动方案和措施。在有力的政策实践保障下,专业行动研究得以开展,人才培养计划得以落实,由此可见,政策实践是“双百”社会工作专业发展的基本保障,如果没有党的十九大精神和民政部政策的指引,没有省厅人财物力及相关规章的落实,没有市县镇街领导及基层民政部门的鼎力支持,就不可能有专业人才队伍建设和专业协同督导计划的具体实施。

第二,“双百”专业行动研究实务模式发展是政策实践的方法和路径。

行动研究是“双百”的专业方法,其本质就是在行动中研究,对行动进行反思,用反思指导行动,用研究完善行动,它是一种理论与实践紧密结合的方法,主张“做中学,学中做”,并在这一过程中不断完善和提升专业能力。

在具体的实践路径上,行动研究就是强调社工要驻村(居)入户,与社区民众“三同”②。只有扎根社区才能做到精准化专业识别,从而提供精细化专业服务;只有扎根社区才能密切联系群众,深入把握社情民意,采取专业的方法组织群众,推动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格局在社区落地生根;只有扎根社区才能通达政策“最后一米”,既推动政策的落实,也发现政策以及执行过程中的问题,促进政策的完善,从而体现党和国家对人民的关怀,体现我们党“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因此“双百”特别强调社工驻村(居)的工作模式,卓志强厅长也强调要先以一个村居为基础把工作做深做细做透,再逐步辐射到整个镇街,实现“以点带面”。“双百”的专业模式不是“下乡”发号施令,而是驻村(居)直接为群众服务。以下图7—图13体现行动研究做法:

②注: 指的是同吃、同住、同劳动,就是深入到社区民众的日常生活,与群众打成一片的群众工作方法。

图7:江门市恩城社工站链接政府、社会及企业资源救助民政对象家庭,做到“两不愁,三保障”,发挥雪中送炭的作用,维护底线的公平正义。

图8:清远市汤塘社工站以社区为本,以家庭为单位,借助“一页纸”的服务对象信息汇总表将服务对象基本情况、服务需求、政策资源链接情况、服务评估情况及社工跟进状况录入系统,一目了然,做到精准化专业识别和精细化专业服务。

图9:茂名市东山社工站扎根国营破产企业社区激发社区内生力量,引导居民参与社区环境卫生整治,实现社区共治。

图10:汕头市东里社工站通过口述(叙事、讲故事)、社区组织、社区教育的文化行动和意识提升过程,培力社区老中青代际互动,培育积极公民和社区共同体,实现社区共治并推动美好社区和幸福生活。

“双百”行动研究的过程包括:(1)问题及其原因的个案家庭社区评估;(2)行动过程的反思性研究及其纠偏;(3)基于行动过程的职业生涯的反省及其对专业的认同;(4)根据“社区问题及其根源决定社工介入的社会目标(做什么),社区资产决定社工介入的行动策略(怎么做)”的原则,制定清晰的目标-计划-过程(“53111”③)并充分保证目标计划得以落实的机制(“甘特图”④等)。

③注:“53111”是“双百”为了避免服务的无目标、无计划、碎片化等问题,依据“目标-计划-过程”跟进、管理与评估的项目管理思路,根据社区评估的行动研究报告而制定出来的“五年愿景、三年规划、年度计划、月计划、周计划”,简称“531111”。在制定计划时,按照五年、三年、一年、一个月、一个星期的顺序制定目标;在具体执行时则倒过来,首先是做好周计划,周计划做好了才能做好月度计划,月计划做好了才能做好年计划,进而做好三年规划,实现五年愿景。

④注:甘特图(Gantt chart)又称为横道图、条状图(Bar chart),其通过条状图来显示项目、进度和其他时间相关的系统进展、内在关系及其随着时间进展的情况,实现“一页纸”的项目进度管理。

图11:清远市三江社工站将村里民政对象及村民的情况盘点的一清二楚,通过excel表超级链接实现档案管理、动态更新,随时随地掌握民政对象的实际情况并及时跟进。

图12:云浮市天堂镇新双百社工站“用脚画地图”,充分挖掘社区资产并进行细致地分析,为制定五年行动计划奠定基础。

图13:肇庆市怀城社工站通过扎实的社区评估的行动研究,根据社区的问题和社区资产制定科学、严谨的“53111”及甘特图,以便社工站科学地跟进、管理与评估。

由此可见,“双百”行动研究得以落实,既需要顶层制度设计和地方法规的不断完善,也需要专业行动研究实务模式的发展,这样才能将“双百”的行动方案和相关政策法规落实到位。

第三,专业人才的成长是“双百”政策实践和专业行动研究实务模式发展的关键。

国家的大政方针、“双百”的目标计划以及项目专业的行动方案都需要人去落实、去推动。当路线、方针、政策都明确的前提下,人的因素就是关键,“双百”对社工的理想情怀、专业能力和行动意志等都有很高的要求,因为人的因素既关系到“双百”政策实践能否落地生根、专业行动研究能否有效推进,也关系到“双百”扎根城乡社区从个案救助迈向社区共治的愿景能否实现,还关系到社工的专业性能否得到群众的认可。图14体现了专业的价值理念(含目标愿景)、专业知识体系、专业工作制度的“三足鼎立”。

图14:“双百”要落地生根、开花结果、利益社群,必须依靠价值理念、目标和愿景的引导,必须依靠专业知识体系的支撑,必须依靠工作制度的保障,三者缺一不可。

现实的状况是“双百”一开始就遇到两道难题:一是招录的社工绝大多数是“社工小白”,缺乏专业背景,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二是观念上许多“社工小白”自认为“双百”是在“政府上班”,没有扎根社区(“三同”)的心理准备。这是“双百”需要迈过的两道坎。图15体现了第一、二批招录社工的专业背景情况。

图15:第一批和第二批“双百”社工上岗时社工“小白”居多,但在“双百”“做中学,学中做”,理论与实践循环往复螺旋式上升的过程,对于考取社会工作职业水平资格证书更有帮助。

面对这两个难题,“双百”本着行动研究“做中学、学中做”、“实践出真知”的理念,在政策实践、行动研究的过程中进行专业人才的培养(图15也反映“双百”社工专业能力的改变、考取全国社会工作职业水平资格证书的比例超过全省通过率26.6个百分点),具体做法如下:

(1)“双百”项目管理的策略和方法是始终对照扎根社区的政策实践要求不断强化和完善专业理念和知识体系。从选点开始,省民政厅深层联动省厅、地市、县市、镇街、行政村居、自然村居六级政府部门,将“双百”的“选点”、“招录”、“入点”、“培训”、“服务”、“协同督导”、“监察评估”等所有专业和行政工作变成一系列政策法规及专业理念方法落地生根的过程。图16—图18按照时间顺序罗列出自2017年至今“双百”秉持的政策措施及其在专业实务的运作情况:

 图16:完整列表参见附件1

图17:完整列表参见附件2

 图18:完整列表参见附件3、4

从以上国家、政府、专业三个层面的政策实践图可以发现,“双百”的政策实践,既是省民政厅依据中央及民政部社会工作发展的文件精神自上而下不断出台并完善政策措施以及监督政策执行的运作过程,也是项目办-地区中心-社工站三级网络不断推出实施和完善的专业理念、知识体系和项目管理办法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社工的专业知识、能力及项目管理得到提升。

(2)“双百”行动研究的策略和方法是从行动到案例书写、理论反思,再回归实践的循环往复过程。

如前所述,依靠行动研究的过程,“双百”归纳、总结、提炼,甚至理论化一大批经典案例,透过行动研究,培力百余名“双百”实务讲师,使“三级网络”407个站点社工形成“做中学-学中做”“传帮带”的专业学习和实践运用的优良实务风气。

“双百”提炼行动研究有三重境界:第一,行动、归纳与总结(概括),即行动者将行动及时地进行归纳、总结与梳理;第二,行动、提炼与总结(概念化),即行动者对其行动进一步提炼,并对行动进行概念化;第三,行动、处遇模式与总结(理论化),即行动与理论进行对话,通过行动研究(服务过程)生产出新的行动知识和理论,从而更好地指导实践。

图19:行动研究的三重境界

(3)“双百”专业培训(课程)及协同行动(督导)的策略和方法是系统化地实地(站点)参与式培训和“手把手”现身说法。

实践中凭借“做中学-学中做”行动研究的过程显然是不够的,因为作为一个专业,社会工作者需要系统化的专业知识体系训练,否则专业知识就是碎片化和经验性的,会使社工在具体实务过程中忽略服务对象情境性问题的分析,难以理解和运用社区自身的优势资产(社区为本)解决问题,甚至陷入相互割裂的专业方法运用而“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将社会工作实务简化为“三大方法”(个案、小组、社区工作),这样的社工不仅难以激发社区内生动力解决个人、家庭、社区、社会问题,而且不经过系统化知识体系训练的社会工作不可能将社工做成专业、职业和事业。

因此,“双百”自始至终非常重视契合本土特色的系统化专业课程体系开发运用和驻村式的参与式培训以及“过夜式”站点实地协同陪伴及督导。

两年多来,“双百”逐步摸索践行出一整套本土化的专业社会工作课程体系,其中包括早期(半年到一年)驻守村居建立信任关系,做好社区评估研究的“三同”、“四大任务”、“十要十不要”(见下图):

 图20:“三同”、“四大任务”、“十要十不要”具体内容

通过两年多的实践效果比较明显,驻村(居)社工不仅融入并活化了社区关系(“水土服了、人情暖了”),而且摸清并绘制问题及优势资产地图(参见上图12),逐步澄清问题,确立目标,使每个站点建立起契合社区人文地产景特色的“53111”(参见上图13)目标-计划-过程跟进管理与评估体系(参见下图):

图21:社区评估的行动研究思路图(“三重焦点”是指个人-家庭-群体、社区、社会)

此外,“双百”“百名讲师团”以“双百”案例为基础合作开发了三套专业课程,第一套课程是“‘双百’概论”视频课程(见下表):

图22:第一套课程——“‘双百’概论”视频课程基本内容

第二套是改进版的“‘双百’概论(个案救助与社区共治)课程”、第三套“‘双百’概论(个案救助与社区共治)操作指南课程”、第四套是正在编写的“四个‘双百’品牌课程”,这三套课程是项目办-地区中心-社工站三级网络集体智慧的结晶以及行动研究的成果,“双百”将不断丰富与完善,使之更契合“双百”社工学习与实践的需要。(具体课程内容参见附件5)

如果说系统性专业课程培训是为了解决专业学习碎片化和经验性的问题,那么,“双百”探索的督导与社会工作者“双重能力”建设的协同行动模式则是为了解决成人继续教育的实际操作与具体应用的问题。“双百”专兼职协同采取“过夜式”实地陪伴,每月至少两天对一线社工进行贴身的专业指导,这种相伴同行的督导模式被写进广东省民政厅颁发的督导管理暂行办法中(参见下图):

图23:广东省民政厅办公室印发《广东社工“双百计划”督导工作管理暂行办法》,明确规定“以持续、贴身的专业服务支持、陪伴社工成长”的督导方式,并强调运用行动研究探索、总结适合本地区的社会工作服务模式。

截至2019年6月,项目办-地区中心近100名专兼职协同行动者共提供5881次实地协同督导。通过这种“手把手”的方式,协同行动者更好地贯彻有关政策制度和落实专业课程知识体系,持续并因材施教提升每位一线社工的专业能力,共同面对服务对象的问题,一起解决实际困难。

最后,笔者认为“双百”是一项伟大的社会工程,因为他是新时代以人民为中心的中国特色社会工作的生动实践,作为一名社会工作教育者和总督导感到非常光荣,因为广东省民政厅顶层制度设计的这项民生社会政策联动五级政府上下齐心狠抓落实,将十九大精神落地生根,充分体现了牢记使命、不忘初心、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执政理念。

从政策实践而言,“双百”生逢其时,能够将习总书记对民政工作的要求,包括“三聚焦”(聚焦脱贫攻坚、聚焦特殊群体、聚焦群众关切)、“三基本”(基本民生保障、基层社会治理、基本社会服务)和党的十九大报告关于打造共建共治共享(“三共”)的社会治理格局等中央大政方针真正落地生根。

基于“三聚焦”、“三基本”、“三共”省厅出台一系列政策法规,系统性推动新老“双百”在南粤大地落地生根、利益社群。两年来,“双百”“三级网络”依据中央精神和地方法规,立足城乡社区及服务对象问题资产等,因地制宜,逐步探索出一条中国特色本土化的专业社会工作发展道路——个案救助与社区共治齐头并进。专业个案救助包括兜底性民生保障的物质救助和社会心理支持与陪伴的精神救助,策略方法是从精细化专业识别迈向精准化专业服务;社区共治包括社区组织与能力建设,与社区民众共同打造公共治理、生计发展、社会互助、文化认同、环境友好的“五位一体”可持续发展的美好社区幸福生活。

 

【报告附件】

附件1:

党中央、国务院相关文件和讲话精神(列举部分)

附件2:

省厅文件及相关讲话(列举部分)

附件3:

相关行动研究文章(列举部分)

附件4:

项目办出台的相关制度及指引(列举部分)

附件5:

以“双百”案例为基础合作开发的专业课程